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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父亲

时间:2019-09-12 15:56:27 来源:大关县融媒体中心 作者:

作者:罗昌华

七月中旬是中国传统的中元节,我们老家叫七月半。按照当地的习俗,在七月半这天,人们要为逝去的长辈或亲人烧点纸钱,使他们在阴间有钱花。早些天我就决定要在七月半这天为逝去的祖父祖母、爷爷奶奶、母亲和亲人长辈烧点纸钱。特别对七月半前刚逝去不久的父亲,虽然他年老因病仙逝,结束了人生的使命,步入阴阳相隔的天堂。可我觉得父亲好像没有离开人间,仍在我心中活着一般。

        父亲只有初小文化,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记得我才三、四岁时,他就离家外出学习建筑工手艺,先后在寿山、吉利、岔河、沙沙坡,大关河等地修建粮仓、学校、供销社、邮电所,公路道班和水电站,还在213国道沿线打保坎、架桥梁、修补公路,所得的收入要缴纳多部分给生产队评工分,剩余的少部分就维持家庭开支。父亲年轻时长期外出务工,所以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很少见父亲的影子。即使回家短暂的日子里,总觉得父亲有点陌生。那时印象中的父亲很严肃,很少看到他的笑脸,于是我们兄妹都畏惧他三分。然而每当他要离家外出的时候,觉得心中有一种莫名的隐痛,这或许就是割舍不断的血肉情缘。
        1974年春末,木杆、吉利、高桥一带遭受强烈地震后,大关固然成为地震灾区,国家为了扶持灾区经济发展,赠送一台小型发电机给大关,决定由吉利镇党委政府组织农民工在大关河与高桥河交叉处修建关河电站,特聘父亲去当技术指导,参与设计施工,经过一年多的艰苦努力,关河电站第一机组终于发电,使故乡结束靠煤油灯照明的历史。随着关河梯级电站的发展壮大,父亲在那里一干就是二十来年,直到年老退休。然而家庭的窘况是容不得他在家里安心休养的,物质贫乏,家境贫寒,一大家人的生活都离不开父亲的操持。父亲心灵手巧,善于动脑,除做好地里的各种农活外,还认真专研一些兽医知识,哪家猪或牛一旦生病,都要走上门来请他帮忙医治。有时村子里哪家大人或小孩一旦不幸烧伤、烫伤或被毒蛇咬伤,村里人都晓得他老人家会治疗,父亲随请随到、上门服务,从来不收任何费用,他常常赔进去的不仅仅是大量的时间和功夫,有时还得花钱买些酒精药品之类。看着父亲整天奔波劳累,我们都希望他多休息,少做事。可是他说:我在家闲不惯,有点事情做,感觉要充实一些。再说为村里人做点举手之劳的好事是应该的,人生在世哪有不求人的。
        记得我还没上小学之前,我们家就有一套严厉的规矩。比如不能到邻居家乱窜门子,不能随便要邻居给的任何东西,与邻里说话要有礼节,与人打招呼要分老少,不能说谎话、脏话,晚上按时睡觉,早上按时起床。当然看书学习和做家务自然是我们的责任,一旦该做的事情做不好,我们注定是要挨训甚至是要挨打的。我不止一次挨过父亲的打,这为自己和班里的同学争吵;为自己没有听父母的叮嘱丢了钱物。还为自己在田里挥汗如雨地薅除,却因为受不了酷热的日照,而跑到树下乘凉甚至偷偷提前溜回家。那时我心里总想着自己已经长大,想早一天逃脱父母的苦熬和固执,怪他们思想太保守陈旧,跟不上时代的发展;怪他们对自己要求严厉,总想获得更多的自由;怪他们不理解自己,总想自己在外面有一片自由的天地。年幼无知的我没有很好体谅过父母的苦楚和艰辛。直到我成家立业有了孩子后,才领会“当家才知柴米贵,养子难报父母恩”的真理。才真正体会到父母一生的坚强和伟大。
        是的,父亲一直都是爱我们的,在他严厉的呵护下有一颗慈爱的心。当我上小学时候,父亲怕我人小受人欺负,还亲自送我上学,尽管老家离村完小不远,可他还是对我放心不下,直到我上学习惯了,他才逐步取消送我上学的念头。之后。在父亲的期盼中,我小学毕业进入故乡村办的附设初中,初中毕业后考入大关一中高一班。随着年龄的增长,父亲对我自理生活就逐步放心了。
        在农村家庭里,读书劳动是农村孩子的本能。含辛茹苦的父亲不但要出力找钱供家庭的开支,还要操心我方方面面的生活学习。想到我在县城读高中的时期,每到周末深夜回家,在家里担惊受怕牵肠挂肚的就是我父亲。记得1973年4月一天,我突然头昏眼花晕倒在宿舍里,被同学们把送我到县医院去治疗,在家里得到消息的父亲,拖着年老的身子,冒着烈日,从老家吉利步行百余里来到大关县城看我。那一次我真的忍不住哭了。父亲以为我是为病痛而哭,其实我是为父亲感到难过,愧于自己却拖累父亲从大老远的老家走起路来看我。我心何伤?于心何忍?
我高中毕业后,家里实在再拿不出钱供我就读,无奈之下只有背起行囊回到故乡当农民。父亲的心也是愁肠千结,我终于不能忍受那种心灵的折磨,好像又一次给父亲出了一个难题。一夜的无眠,断了几十年烟瘾的他又聊以续上消愁。最后他还是鼓励我在附近的学校当代课教师和民办教师。要求我平时多看书学习,专研写作知识,通过第一篇小说《阿香的心事》在云南《边疆青年》文学刊物发表后,我才体会到文学创作的甘苦,离开教育行列,通过考试被聘用为吉利文化站专职干部,总算让父亲了却了日夜期盼的心愿。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父亲一晃八十多岁,无情的岁月使他慢慢地变老,走起路来腰板伛偻,头部摇晃,不再有年轻时代的严厉眼神,整个面容贮满了慈爱甚至有几分无助。我们都已经长大成家,一个个像鸟一样飞出了曾经嗷嗷待哺的老巢,有了自己的小家。父亲渴望我们回家,尽管每次都说,你们忙,要安心工作。然而我们知道他内心深处有多么的渴望见到我们常回家看看。父亲从来不向我们要任何东西,虽然我们的生活已经不再窘迫。记得父亲生前,他的孙子从昭通炎山来看他,将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月工资为他买了一部手机和一块手表,父亲毫不推辞,竟然收下他孙子给的礼物,还经常拿起手机和手表炫耀说,这是孙子买来孝敬我的。
        平常父亲爱说,人生八十年,活一年算一年。他说这话仔细想起来是有道理的。记得父亲进入八十岁后,思维、记忆、身体都日渐下降,前列腺、高血压,心衰和肾衰等疾病不断的困扰着他,一年四季服药不断,一月半载住院治疗。随着年龄的增高和病情的加重,父亲觉得自己不行了,于是在2019年农历5月18这天中午,父亲就主动对我说,任何人都逃不过生老病死这一关的,这是无法抗拒的人生规律。看来我在生日子也不久了,我这一生酸甜苦辣都品尝过,该吃的吃了,该穿的穿了,该玩的玩了,该享受的也享受了,没有什么遗憾的。我死后你必须把我送往昭通实施火化安葬,虽然老家吉利村至今还没纳入火化区域,我就带头先走这一步,我想以后大家都是要走这条路的。现在不是提倡丧事从简吗,这样也给你们为我操办后事减少一些麻烦和累赘。然后他又拿出枕头边的那部手机和那只手表,叫我一定转交给他的孙子。父亲说了后紧紧拉着我的手再也说不出话来。我顿时为父亲的开明义举所动,眼含热泪,站在他面前默默地点了点头,看着他直到生命最后结束的那一刻。
        父亲走了,他始终疼爱着自己的子女和孙子,即使生命的最后关头也不拖累我们,使我们在医院两个多月白天夜晚宁愿为他守护床前。人生最大的哀痛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让人聊以自慰的是父亲的表情很平静,我看他快走入天堂的时候不是那么痛苦。
        父亲走了,他走得干脆,走得坦然。此时我不由想起陶行知先生的那句名言:“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是的,人来到人间时是个零,离开人世时也是个零。正如父亲常说的,人这一生就是宁肯把闪光的东西留点给人间,也不把人生的半点遗憾带进坟墓。可他这一走难免会不给我们留下太多的相思和遗憾。我只有在每年的清明节到他坟前一祭以解相思,在中元节的日子里为他点燃心香一炷,安抚在天之灵,按照民间风俗履行好我们晚辈该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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